|
一、路矿之源:唐山近代工业发轫(1876-1881)
今开平、唐山一带,煤炭蕴藏丰富,质量极好。自明代以来,民间就用土法开采。在洋务运动“求新求变”思潮鼓舞下,洋务军事工业率先起步,“兵商轮船及机器制造各局”用煤需求量日益增长。只上海一地,在19 世纪50年代,年耗煤量为3万吨;到70年代,增到16万吨,增长了5倍以上。另外,自五口通商以来,外商船只在沿海口岸频繁往来,耗煤量也有很大增长。1864年,外轮在中国沿海年耗煤约计40万吨,价值400万两白银。外煤价高,运输困难,这就为唐山近代工业起步提供了难得市场机遇。清北洋大臣、直隶总督李鸿章认为,只要“采炼得法,销路必畅,利源自开”。1876年,他委派上海轮船招商局总办、洋务实业家唐廷枢勘察开平镇一带的煤铁矿务。
1876年11月,唐廷枢于率英国矿师马里斯亲赴开平一带勘查煤田资源。他得出开平煤田具有四个优势。一是根据化验结果,认为开平煤田质量优良,以肥煤(炼焦配煤)为主,可与英国最好的煤相匹敌;二是储量丰富,“土人(即当地人民)所采之一槽,已有煤600万吨,则将来探有别槽,其数更巨矣”;三是工料成本方面,开平煤田具有地质和水文优势,煤田地层主要由沙岩、粉河岩,粘土岩、薄层石灰岩组我,已探出可采煤层5-6层,平均总厚度为15米,地层大部分为缓倾斜,适合机械化开采,再加上廉价劳动力,形成了工料便利的优势,具有诸多有利的开采条件;四是从地理位置、交通状况看,东至秦皇岛约125公里,西南至天津约110公里,若铺设铁路后,陆路与水运交通均颇为便利。
1878年7月24日,在直隶滦州所属开平镇正式挂牌设局,招募商股,实行官督商办,唐廷枢任该局总办。10月2日,在距开平西南9公里处的乔家屯打井探煤,首开唐山矿。10月10日,开平矿务局机构由开平镇迁移到唐山。两年后,开平矿务局打出了一号井和二号井。1881年,开平唐山矿正式出煤。
唐山矿产煤,主要供应上海轮船招商局、天津机器局等企业和北洋海军之用。19 世纪80年代以前,中国通商口岸用的几乎全部是进口洋煤;唐山矿出煤后,开始在天津与洋煤竞争,到19世纪80年代末,天津已不再有洋煤进口。
开平唐山矿在中国近代采矿史上堪称一座里程碑。作为最早使用机器开采的大型煤矿,它第一次完整地形成了凿井、开拓、掘进、回采工艺和系统,在提升、排水、通风等环节上引进了用蒸汽作为动力的机械设备。唐山矿建矿,为中国近代采煤业起了领先示范作用,在中国采煤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当时《益闻录》记载:“按此井深大而坚牢,出煤之多,速而省工,诚中国第一佳矿也”。
“官督商办”的开平煤矿,为近代中国率先引进股份制的企业。开平矿务局上市股票是当时最牛的股票,产生了强烈示范效应,进而推动了近代工业化发展。引进股份公司制度是中国近代企业制度一次非常典型的制度创新。发行于光绪七年(1881年)的开平矿务局股票,为迄今存世最早的股票。
在人才方面,开平煤矿罗织重用了一批中外有识之士和高端人才。出身买办的唐廷枢深知“用人最是急务,储才由为远图”(李鸿章)的道理。他本人即被李鸿章向光绪赞为:“熟精洋学,于开采机宜、商情市价,详稽博考,胸有成竹”(《直境开办矿务折》),是个专家型的经营管理人才。晚清有所谓“四大买办”:唐廷枢、郑观应、徐润、席正甫;“洋务三杰”:唐廷枢、郑观应、徐润,最早都在开平矿务局任职。在唐廷枢身边有著名外籍矿业、铁路、化学和冶金学专家,如总工程师白内特、金达;有广东籍的著名实业家和学者,如徐润、郑观应、伍廷芳等;有就读美国著名学府、1881年学成归来的11位留美幼童,如吴仰增、邝荣光、唐国安、梁普照等,这些中外才俊,从唐山起步,后来都成为中国近代工商业、近代科学与教育的开拓者,居功至伟,渐成大业。
在兴建煤矿同时,唐廷枢就谋划煤炭运输问题。他写给李鸿章的奏折中断言:“欲使开平之煤大行,以夺洋煤之利,苟非有铁路运煤,诚恐终难振作也。”1880年10月10日,他写给李鸿章的《禀拟开河运煤并呈章程由》具体规划了运煤路线: “开河一道,取名煤河,由芦台向东北,直抵丰润属之胥各庄,再由该庄之东北,筑快车路一条,直抵煤厂。”
从胥各庄到芦台的70华里运河——“煤河”,“引芦河之水,随潮汐上下,设闸储蓄”,这是“中国第一次用外国方法开凿的水道”。李鸿章在上奏朝廷请修铁路运煤时,为了避免顽固派不断制造新的麻烦,特别奏明只修胥各庄到唐山之间的一小段;鉴于清廷“有恐惊动龙脉”而禁止使用机车,又特别声明,铁路建成之后,货车改用骡马拖拉。他们并没将这条路称为“铁路”,而是给起了个很怪的名字,叫“快车路”、“硬路”;李鸿章在给清廷的《直境开办矿务折》更是绕过铁路这个“敏感名称”,隐晦地说“又由河头接筑马路十五里,直抵矿所”,清政府才算批准了这个奏请。
1881年6月9日,兴工;6月30日,开平煤矿总工程师白内特的夫人钉下第一枚道钉,开始敷设铁轨。主持修筑的英籍工程师金达做出了一个富有远见的决定,采用国际通用的轨距,为1.435米。这成为我国铁路轨矩定制,沿用至今。至12月,修筑工程告竣。全线从唐山煤井起,穿过现在的大南湖区域,到胥各庄共9.3公里,是为中国近代第一条标准轨距铁路—— 唐胥铁路。
在修筑铁路同时,工程师金达“在清政府的默许下,用废旧的零部件在厂房里秘密地修造了一台蒸汽机车”。“1881年11月8日,‵火箭号′机车第一次在铁路上运行,载着两车兴奋地清朝官员前往距工厂大约四英里的第一座铁路桥。”这是中国铁路史上的又一个杰作。
如今,北京“中华世纪坛”青铜甬道,五千年中华文明渐次展开。在1881年处,赫然镌刻着影响中国历史进程的三件大事:“开平唐山矿建成出煤;唐山至胥各庄铁路建成通车;中国制造火箭号蒸汽机车”。唐山,在中国农耕文明向工业文明转变中具有开创作用,成为近代“路矿之源”,是中国近代工业最早的发轫之地。
二、近代唐山工业体系形成与曲折发展(1881-1937)
(一)英商骗占、以滦收开及“开滦联合”
开平矿务局的成功兴办,引起外国资本的垂涎。1900年,八国联军大举侵华,英军以“疑与拳匪相通”的所谓罪名,将开平矿务局督办张翼逮捕拘留。随后,德璀琳、胡佛等人以卑劣手段,没花一分钱,骗占开平矿务局所有财产,在伦敦注册“开平矿务有限公司”。开平煤矿被英商骗占后,修复了遭八国联军破坏的矿厂,于1901年3月恢复生产。开平矿务公司于1906年在唐山矿、林西矿建立了发电厂,变蒸汽设备为电力设备,继续修筑秦皇岛港运煤码头,至1903年初步建成,成为开平煤外销的主要基地。英国资本家用资本主义经营方式管理企业,在唐山为外国资本赚取大笔财富,1901年至1912年6月,产煤1159.7万吨,获纯利2531.6万银元。
为了对抗英商、收回被骗占得开平矿权,直隶总督袁世凯于1906年12月,派周学熙创办“北洋滦州官矿有限公司”, 意欲“以滦收开”。1907年6月,滦矿招股集资,10月14日正式开办,先后建马家沟和赵各庄矿,安装购自德国的新式设备,如虎添翼,产量直线上升,远近争购。在袁世凯的支持下,滦矿取得了比原开平煤矿更多的经营特权。两公司展开了你死我活的激烈竞争。然而,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中国政局再次动荡,滦矿股东纷纷主张向开平煤矿投降,企图靠外国势力保住自己的利益。周学熙终因势孤力单,只得痛苦地接受了与开平公司“联合经营”,在天津成立“开滦矿务局”,由英国人进一步控制了整个开滦矿区。周学熙深感内疚,以自己对没能保住中国权利而深深自责。当股东们一致推举他担任合并后成立的开滦矿务局总局督办一职时,周学熙“坚辞不就”。
(二)展筑津榆铁路与建成铁路唐山制造厂
唐胥铁路建成后,1885年,开平矿务局为进一步扩大运输能力,奏请向西展筑至阎庄的铁路。为了更好地开展筑路工作,李鸿章与津海关道周馥等决定将唐胥铁路脱离开平矿务局,通过买断归属另组的开平铁路公司,专门负责铁路接修事宜。伍廷芳为总理,金达为总工程师。这是中国自办的第一个铁路公司。
1888年,将铁路展修至天津,全长260里,即为“唐津铁路“。这是近代中国第一条真正的经营性铁路。1888年8月,铁路全线竣工,李鸿章亲率官员自天津乘车至唐山勘验铁路,极为赞赏。1890年,铁路向东延展至古冶,并与新建的林西矿接轨。1893年,铁路经过滦州继续向东延展;1894年,建成我国第一座大型铁路桥——滦河大桥。1896年,修至山海关,史称津榆铁路。1907年在东西延展基础上,京奉铁路干线建成通车。这条京奉铁路为唐山迅速发展成北方工业重镇,提供了重要的基础保证。
伴随铁路干线从唐山穿过,唐山成为了近代中国铁路机车修造工业基地。1880年,在唐胥铁路开始修筑的时候,唐胥铁路修理厂在胥各庄诞生,俗称胥各庄修车厂。这是我国最早创办的铁路工厂(今北车集团前身)。唐胥铁路修理厂初建时,规模很小。只有几十个工人和几间简陋的厂房。作为开平矿务局的一个辅助小厂,为修筑唐胥铁路工程服务。它的第一个杰作便是在1880年制造了一台蒸汽机车“中国火箭”号,在中国铁路发展史上展现了它最初的辉煌。以后又为唐胥铁路修造煤车和修理机车。1886年,修理厂随唐胥铁路为官督商办的开平铁路公司收买,后归天津铁路公司,伍廷芳充任经理。为便于发展,天津铁路公司于1888年将修理厂迁至唐山西马路,称唐山修车厂,占地40多亩,工人增至五六百人。1896年,津榆铁路总局成立后,工厂收归国有。随着铁路的东西延伸,工厂的修理任务日益增多,但因厂地狭小,影响发展。1899年,在铁道南购地500亩另建新厂,故俗称“南厂”。1903年建成,原修车厂迁至南厂。1907年改名为京奉铁路唐山制造厂。由于在修筑关外铁路时,借用英款,故在这之后,工厂的重要管理职务全被英国人攫取。这时工厂已初具规模,生产能力为年产机关车(机车)10辆、客车30辆、货车400辆,还生产一部分锅炉,成为当时全国第一家设备先进、生产能力最大的铁路工厂。
因唐山近代工业的迅速发展,1896年建于天津、后迁山海关的北洋铁路官学堂,于1905年迁到唐山,更名为唐山铁路学堂(唐山交通大学前身),这是中国第一所工程高等学府。唐山交大自1905年迁来唐山办学,培养出一大批著名的济世之才、专家名流,其成就誉满中华。
(三)赎回细棉土厂与启新洋灰公司的重建
19世纪80年代末,上海、天津等地军事工业和民用企业都发展较快,水泥需求量日益增长,而国内却没有一家生产水泥的工厂,水泥全赖进口,价格十分昂贵。在这一市场机遇下,唐廷枢报请李鸿章批准,利用唐山的石灰石为原料,在大城山南麓,占地40亩,于1889年(清光绪十五年)建立了唐山细绵土厂(细绵土,水泥的译音),成为我国第一家立窑生产水泥的工厂。起初因产品成本高,质量次,连年亏损,不得不在1893年停产。中日甲午战争以后,民族危机日任严重,在“设厂自救”的呼声中,1900年开平矿务局会办周学熙着手恢复了细绵土厂。同年,八国联军侵华,细绵土厂被英国资本家侵吞。到1906年8月,开平矿务局总办周学熙出资本把细绵土厂从英人手中赎回自办。1907年,正式定名为“启新洋灰股份有限公司”,“启新”,寓意重新办厂,工厂扩建,新购地300余亩。这时,改用当地大城山的石灰石和唐坊粘土为原料,就地取材,原料得以妥善解决;又从丹麦购进新式设备,使水泥成本明显降低。随之,产量达到年产25万桶(每桶170千克),约合4.25万吨。同对产品质量也有很大提高。当时,清政府正在推行“新政”,因修建炮台、码头、铁路、桥涵等用大水泥,使启新的“龙马负太极”牌水泥(俗称马牌)的销路大畅。官僚纷纷投资,还清了官方借款,把启新变成了民族资本企业。1906年-1914年同是启新水泥销售的第一个黄金时代。这时,“马牌”水泥的质量超过了英、美两国标准。1912年,启新向美国旧金山出口水泥1万余桶(合1700吨),这在我国属于首例。到1919年,启新在国内市场所销售水泥占全国水泥总销量的92.02%,成为当时国内最大的水泥厂。1906年—1932年“马牌”水泥在国际赛会、博览会获得头等、优等奖章。
(四)华新纺织厂的兴办以及近代工业体系初步形成
1919年,由周学熙(启新洋灰公司经理)、王筱汀(启新洋灰公司协理)、李希明(启新洋灰公司唐山工厂总办)等人筹办、创建华新纺织有限公司唐山工厂,于1922年7月正式开工生产。该厂两次投股银元200万元,共购进纺纱机2.4万锭。这是由民族资本家投资兴办的直隶省(今河北省)第一个近代大型纺织工厂,也是我国北方最大纺织企业之一。
19世纪末至20世纪初,随着资源开发,唐山的开平煤矿、京奉铁路唐山制造厂和启新洋灰股份有限公司成为唐山近代工业的三大支柱企业。华新纺织有限公司唐山工厂的成立,使唐山原来三个大型骨干厂矿成为四大骨干企业,被称之为“四大厂矿”。从19世纪后20年,到20世纪初的20年间,共约40年,唐山工业遂形成了以煤炭工业为龙头,包括电力、水泥、交通运输、纺织、陶瓷、耐火材料、铸造、机械等行业综合发展势头,形成了近代工业体系。因此,唐山成为中国北方工业摇篮之一。
这里特别要提及,唐山作为工业重镇崛起于中国北方,周氏家族三代人影响巨大。从周馥协助李鸿章办洋务、开煤矿、兴铁路开始,到周学熙建滦矿、启新洋灰公司,周叔弢经营管理华新纺织公司等等,周氏家族把立业的基石放在唐山,促进了这座城市迅速成为影响近代中国经济的产业基地。
(五)以四大产业为龙头,带动产业门类逐步扩展
电力事业的开创。唐山,是近代中国最早使用电力的地方。1906年,在唐山矿建成发电厂,有1040瓩发电机3台,25周波(赫兹),2200伏,由往复式蒸汽机拖动,投入运行。1907年,京奉铁路唐山制造厂安装直流发电机,所发电力用于本厂生产。1910年,启新洋灰股份有限公司从德国购入3000伏,50周波(赫兹)发电机1台,装机容量为1260瓩,用蒸汽机拖动发电。1914年,华丰兴业社集资15万元组建华记唐山电力厂,以25周波(赫兹),2000伏,向市区居民配电。从此,唐山开创了民用电器事业。1917年,开滦开始建林西发电厂,后来形成了开滦发电总厂。容量之大,负荷率高,发电成本低微,可与上海电力公司相比拟,是当时最大的企业自备电厂。由于电力事业发展,除井下采掘工作面外,其它主要生产环节逐步使用了电力设备。矿井的提升更换为电力绞车,大巷运输改用了电机车,通风、排水电力设备的应用为矿井深部开采提供了条件。
机器制造业的发展。1907年,启新洋灰公司开始使用从丹麦引进的回转窑生产水泥。1910年1月成立了修机厂,专事窑、磨浇油和维修。1917年始建翻砂场,铸造水泥机械配件。不久,聘用德人汉斯.昆德博士为总技师,开始制造水泥设备。1919年兴建新机厂,设置了铸钢、铸球、柳焊、锻造、造型、木模、机械加工等车间。1925年7月制造了中国第一套水泥回转窑,安装于本厂使用,开创了中国水泥机械由引进到消化吸收,又进行再创造的先例。该回转窑每小时最大生产能力为40吨。1920至1923年,启新机厂购入国外机械设备 48台,构成了国内最早的水泥机械制造能力和机械加工能力,著称于华北地区。
1923年4月,新机厂改称启新机器厂(唐山水泥机械厂前身)。次年,由德国购进一座半吨电炉。1925年9月,炼出华北地区第一炉电炉钢水。1926年10月,铁模翻砂试验成功。1928年11月,炼铸出合格的高锰钢铸件。30年代,为天津碱厂等37家厂矿制造水泥、矿山、水利、陶瓷、铁路等多种机器和部件,成为华北乃至全国的水泥机械制造摇篮,被誉称“启新机器厂是中国独一无二的洋灰机械制造厂家,和世界著名制造洋灰机器厂所造物品足以比美”。1933年以后,由水泥专家王涛、水泥机械专家胡光蔗主持全部技术工作,结束了由外国人把持水泥技术的局面。1934年7月,该厂36件产品在全国矿冶地质联合展览会上展出,获得“超等奖凭”。
民国以后,京奉铁路唐山制造厂由于铁路运输繁忙,开始装配由美国购进的各式机车、从英国购进的大批客货车。1929年,每6个月可制造1台机车,每2个月可造客守车1辆,每月可造货车5辆,生产能力大增。1919年,开滦在林西建立了新机器厂和铸造厂,后来成为总机厂,并形成机械制造系统。这样,以水泥机械厂、唐山制造厂和开滦林西机修厂为主体的唐山机械制造工业有了很大发展。
陶瓷工业的成就。陶瓷业是唐山传统手工业。开平矿务局创办后,修建矿井所用缸砖由陶成局包制。该局在生产水缸、盆碗的基础上,招收工人兼制缸砖,后又为大沽造船厂生产缸砖和耐火土,遂增大资本,扩建窑炉厂房,改进设备和技术,成为唐山首家近代的新式陶瓷企业。
1914年,启新洋灰公司扩充新厂,在老厂试产陶瓷。1917年,这厂由德国购置磨泥、压泥以及制瓷转盘机械设备。1919年,该厂从德国购进搅泥机、球磨机、单缸泵等大型机械。1921年正式建立瓷厂。是年,第一次生产制造出瓢式脸盆、高水箱等卫生瓷。1924年6月,瓷厂与启新洋灰公司脱钩,改由德国人汉斯.昆德经营,定名为启新瓷厂。1925年,率先使用机器、电力从事陶瓷生产,改变了有史以来手工制瓷,研制成功新的日用白瓷(人们称之为“洋灰瓷”)。这时,还引进了机器、设备,相继开发了耐酸瓷、电瓷和铺地砖等产品,成为唐山使用机器、电力生产瓷器的最早厂家。
首创机器制砖业。1909年,启新洋灰有限公司在马家沟建立了马家沟砖厂(初名启新洋灰公司北分厂),采用当地的山皮土、矸子、子母阶(当地的一种矾土)生产高标号的缸砖和硬砖等砖品,此为中国近代史上第一块机制建筑砖,具有年产600-700万块的生产能力。后于1917年并入开滦,改名为开滦矿务总局马家沟砖厂,砖也称为“开滦缸砖”。这种砖因采用最新式的制砖机及砖窑制烧,加之选用唐山一带优良的混合火泥,用新式西法烘烤,故其质量非常好。有红棕色、金黄色、咖啡色几种。其中的盖面砖、建筑砖、铺道砖畅销国内外,是开滦重要的营业收入之一。当时在上海海关、天津、香港等地多有使用开滦砖。其中天津英、法各租界的楼房、地面、河坝、电车道,上海的海关大楼及电车道,香港九龙码头的地面及香港政府等处用开滦缸砖铺地。据说,此砖还曾特供英国白金汉宫。
开滦缸砖带有“K.M.A”字母。1930年1月10日,开滦申报注册的商标,由南京政府工商部商标局下达六份商标审定书,分别准予“双环内套黑钻”“K.M.A”商标用于燃料类,准予“双环”及“K.M.A”同时用于陶器、磁器、砖瓦类,准予开滦“双环”及“K.M.A”商标适用于矿物类。这是近代工业企业最早的企业标识。
不久,马家沟砖厂又进行扩建,生产耐火材料。它的建立和发展对唐山近代工业的兴盛,也起到颇为重要的作用。
(六)独具特色的海运与建设“北方大港”设想
唐山因其优越的地理环境,除了发展铁路运输,其独具特色的海上运输也在近代工业历史上占有重要位置。开平煤矿,在大力发展铁路运输的同时,又充分利用自己独特的地理交通位置,自1888年起,开始发展海上运输。先后在天津河东、塘沽、广州、营口、上海浦东、烟台、香港荔枝阁等地投资建立了开平煤码头。1898年,在秦皇岛设立开平煤矿经理处并开始建码头,至1903年,秦皇岛即成为转运开平煤炭的主要码头。
随着各地码头的建立和销煤的发展,开平煤矿也逐步由委托轮船招商局承运过渡到自己购置轮船运输。到1895年时已拥有“北平”、“富平”、“永平”、“承平”4艘货轮,可经天津、塘沽转运开平煤炭至旅顺、威海卫、烟台等地清政府北洋海军仓库及其它外埠。此外,还兼运邮件、旅客和散杂货物。1900年,已拥有“北平”、“富平”、“永平”、“承平”、“广平”、“西平”6艘自备货轮组成的船队。是为近代第一支企业自备海运船队。
开平煤矿的海运,在1894年中日甲午海战中曾为北洋海军担当了燃煤补给重任。“水师以煤为命脉”,甲午海战迫在眉睫,要求速催开平矿务局赶运3万吨燃煤,以备缓急。在时间紧、任务重的情况下,本来就不敷用的矿务局运煤船又几乎陷入无法出行的困境。经盛宣怀尽力协调,张翼勉力撑持,运补北洋海军用煤的后路保障终于得以完成。1894年9月17日,即平壤陷落的第三天,日本联合舰队在鸭绿江口大东沟附近的黄海海面挑起—场激烈的海战。北洋舰队的主力,计军舰10艘,附属舰8艘参战。开平煤矿优质煤炭在炉中愤怒地燃烧,使各舰开足马力,迎战敌寇。甲午海战在滚滚烈焰与硝烟中,唱响了中国海军将士威武不屈的英雄悲歌!
唐山近代工业的崛起引起孙中山先生极大关注。辛亥革命前后曾两次来到唐山。1912年9月22日,辞去大总统的孙中山在黄兴、宋教仁、胡汉民、王宠惠等人陪同下,来唐山考察工业、交通,受到热烈欢迎。孙中山先后参观了铁路工厂、开滦矿务局、启新洋灰公司和唐山铁路学校。在铁路学校视察后,发表了鼓舞人心的演说。1919年,孙中山在所著《建国方略》中,基于对唐山的了解,从国家发展的宏观规划考虑,提出了在乐亭县王滩附近兴建“北方大港”的设想及发展远景。他满怀希望指出:“顾吾人之理想,将欲于有限时期内,发达此港,使与纽约等大。”孙中山建设“北方大港”的宏伟夙愿,终于在今天得以实现。唐山港、曹妃甸港已成为我国北方沿海的重要门户,经济贸易发展的重要枢纽。
三、日寇统治下唐山工业殖民地化(1937-1945)
1933年长城抗战失败以后,唐山各地由“非武装区”沦为日统治区,遭受日本帝国主义的殖民统治12年之久。唐山的工业走上了殖民地化畸形发展的道路。
1937年7月,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全面侵华战争。在其“以战养战”的方针下,唐山成了日本侵华战争的后方工业生产基地。唐山工业被纳入战时体制,一切工业企业的生产和销售,全部置于日本华北驻屯军控制之下。有的企业被日本夺占,派日本人实行“军管”,如开滦矿务局;有的企业名为中日“合营”,实际全部由日本人管理,如华新纺织厂;有的是日本新建的企业,如“唐山制钢株式会社”、“华北电业株式会社”、“唐山火力发电事务所”等。这些企业性质虽不尽相同,但企业命脉全部由日本人直接掌握,开发军需物资,生产军事装备,为其进行侵略战争而生产。唐山民族资本家经营的工商业受到严重打击,唐山广大工人在日伪的奴役下,收入微薄,物价不断上涨,工人和市民实行粮食“配给”,生活极端贫困。在日本侵华战争期间,开滦、铁路工厂、启新、华新4个老厂,仍然是唐山四大支柱产业。
日本侵略者对开煤矿觊觎已久。1937年“七七”事变后,日本军事工业急需大量煤炭。开滦英人为了使自己的经济利益不受影响,极力讨好日本,想方设法增产煤炭供应日本。日英双方处于互利互存状态。以后,日本需要煤炭日益迫切。1941年8月,日本强制开滦在3个月内生产煤炭202万吨提供军用。是年煤炭年产量达到660万吨,为建矿以来最高的年产量。1941年12月8日,太平洋战争爆发,日本向英、美宣战,当日,日本就从英人手中夺取开滦煤矿,改称“日本军管理开滦矿务局”,由日本军方白川一雄任最高监督官。至此,自1900年起被英国人把持了41年之久的开滦煤矿,完全落入日本帝国主义手中。日本接管开滦后,对开滦煤矿实行掠夺式开采。1944年,日本当局为了加强掠夺,提高产量,成立了“临时非常增产推进本部”,并从外地骗招新工3000名,实行“效率花红制”,驱使工人为其增产煤炭卖命。在日本军管理开滦的3年9个月的时间里,共掠走煤炭2260多万吨。
在日本控制下的北宁铁路唐山制造厂,除承担机车、车辆的修理和制造任务以外,强迫工人修理军用列车,修造装甲车,制造枪炮、弹药以及其它军用器材,直接为其侵华战争服务。该厂有一批日本人充当“监工”,以法西斯手段控制全厂约7000名工人。上下班进出厂门实行搜身,对工人动辄打骂,工人每天平均工时长达12小时,工人们生活苦难深重,生产效率很低。
卢沟桥事变后,唐山水泥工业一度萎缩。1938年,启新水泥年产量下降到9万吨。后因日军的军事工程需要,强行征购启新水泥,同时迫使启新增加投资,扩大生产。启新为了谋求生存,免遭吞并,进行了创建以来的第四次扩建。1941年,购进新设备的厂房安装完成,正式投入生产。新厂称为“己厂”(即今8号水泥窑),投产后台时产量1470桶,成为启新最大、台时产量最高的一台水泥窑。至此,经过自1911年开始至1941年30年间的4次生产设备扩充之后,启新已成为共拥有8台水泥窑、6套水泥磨、7套生料磨等配套水泥生产设备以及拥有自发电厂的,具有年产30万吨水泥能力的全国大型企业。1942年,启新水泥年产量达26.9万多吨,较1938年的年产量9万吨增长了2.88倍,成为解放前启新水泥的最高年产量。然而,这一年的高产完全是因为日本帝国主义加强对我国的军事侵略,水泥需要急剧增加和强迫生产的缘故。当时,日军对工厂实行“全面控制”,启新名为私营,实际却沦为敌占。
华新纺织厂于1936年11月被迫与日本财团东洋纺织株式会社合营,日本资方以占50%的资本攫取了华新纺织厂的全部经营管理权。1937年1月,原华新总经理周叔弢以下主要管理人员全部辞职,日方经理三桥南平接任,改组了工厂体制,股长以上人员的职务,全部改由日本人充任。华新虽名为“合营”,实际上与日本企业无异。1938年,华新扩建第二厂,1940年7月投产。自1937年1月至1945年8月日本统治的8年多时间,华新股本从218万(旧法币)增加到500万元;拥有细纱机纱锭由2.68万枚增加到3.1104万枚;织布机由505台增至1087台。但是由于日本的控制,原料供应紧张、电力不足等原因,织机仅开机50%,生产效率低下。大量棉纱、布匹等产品被日本作为战略物资所攫取。
上述四大老厂的情况表明,当时唐山工业已完全陷入殖民地经济的深渊。沦陷期间,日本帝国主义出于战争需要,在唐山新建了电力工业和钢铁工业。唐山电力工业的建设是日本掠夺冀东经济资源的产物。1940手2月,日伪成立了华北电业公司唐山火力发电事务所。
1942年10月,建成第一台1万瓩汽轮发电机,于11月7日正式向唐山市区送电,发电厂建成之后,直接为开滦所用,借以掠夺更多的煤炭。后来,日本又建成一条通往汉沽的送电线路,用以攫取食盐、化工资本,并开发小站、芦台大片稻田,以补充其侵华战争粮食的不足。
抗日战争进行到1943年时,日本侵略战争扩大到亚洲各国。由于战略物资消耗严重,资源补充困难,遂更加疯狂地掠夺中国的资源。日本于1943年在唐山兴建了唐山制钢所(今唐山钢铁公司前身)。1944年,局部投入生产。后于1945年2月改名为“唐山制钢株式会社”,当年3月,建成炼钢、轧钢和机电3个车间,设有7吨电炉1座、4吨裴色姆炼钢炉1座、1吨和6吨化铁炉各1座、小型扎钢机1组;职工740人,其中,日本管理人员276人。从建厂到日本投降,生产钢337吨,钢材998吨。
在1943年筹建唐山制钢厂的同时,日本侵略者为兴建高炉的需要,提高烧制耐火材料的性能,对“军管理开滦马家沟砖厂”进行扩建,年生产能力提高到4460吨。到1944年,为唐山制钢所生产出高炉砖。
结语:迎接唐山工业的新曙光(1945-1948)
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9、10月间,国民党军队先后进占天津、唐山、秦皇岛等地。唐山被接管后,国民政府的资源委员会、经济部、交通部等部门派官员于1945年10月以后陆续来唐,对各大厂矿企业及交通、金融等单位进行“经济接收”。大量敌伪物资被侵吞,人民财产再次遭到洗劫,官僚资本迅速膨胀,唐山的工商业遭到严重破坏,走向衰退和凋敝。中小企业纷纷倒闭;几家骨干大型厂矿生产停滞,濒临停产与半停产边缘。
开滦煤矿是1946年11月9日由国民党政府经济部派员接收,但只隔一夜,国民党政府就将开滦拱手“发还”给英国资本家。在当时,开滦生产的原煤仍占有重要位置,被列为特别重要企业之一。其所产原煤有华北燃料管理委员会统一管理、销售。铁路唐山制造厂在国民党接收之后3年中,由于设备陈旧,效率低下,生产处于半停滞状态。解放前夕,启新公司水泥滞销,资金枯竭,设备失修,濒临破产。华新纺织公司在投降后回归原股东之手,却无所发展。唐山钢厂被国民党接管后,改称“华北钢铁公司唐山制钢所”,至唐山解放产量一直很低。传统陶瓷及其它工业企业,由于国民党官员横征暴敛,加之交通受阻,销路滞塞,日趋萧条。
1948年11月,辽沈战役胜利结束,唐山解放指日可待。针对敌人妄图炸毁矿井、破坏各矿厂重要设备的垂死挣扎,在中共地下党组织领导下,各矿厂纷纷成立“护矿大队”“护厂委员会”“护厂纠察队”,广大工人与敌人针锋相对开展了护厂护矿斗争。他们昼夜守护要害部门和重要器材,监视敌特活动,采取各种形式抵制敌人的蓄意破坏。
由于中共地下党组织成功领导了群众性的“反南迁”和护厂护矿斗争;同时由于解放战争形势迅猛发展,国民党军队仓皇撤退,使得唐山各大工业企业免遭敌人破坏,最终回到了人民怀抱,为建立新中国之后的工业恢复和快速发展提供了宝贵条件。从此,结束了唐山这个北方重要工业城市长期遭受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官僚资本主义统治的历史,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开始了恢复国民经济和社会主义革命、社会主义建设的伟大征程。唐山,在新中国成立后各个历史时期,为国民经济发展“出了力、救了急、立了功”,成为新中国经济建设的重要基石,创下了卓越功绩。
(文/李军 本文参考了王士立等文史专家的相关著述)
|